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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好喜歡待在不開燈的房間,沒有光、沒有聲音、沒有任何溫度。如果是在白天,就躲進被窩裡,也曾盤算過把窗簾換成深黑色,可惜那顏色不太適合我的房間。
黑暗讓我感到安心。沒有聲音的世界雖然孤寂,卻再安全不過了。
可是,其實我根本就從未見過光。關於光或聲音或溫度全都只憑想像而已,我把這些東西想像得很美好,同時也很恐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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喀滋──喀滋──喀滋──喀滋──
「安全不安全安全不安全安全不安全安全不安全安全不安全……」
喀滋──喀滋──喀滋──喀滋──
「安全不安全安全不安全安全不安全安全不安全安全不安全……」
喀滋──喀滋──喀滋──喀滋──
「安全不安全安全不安全安全不安全安全不安全安全不安全……」
喀滋──喀滋──喀滋──喀滋──
有些東西被吃掉了。
我捲曲身體瑟縮在被子裡,不留一點縫隙。聽那聲音。喀滋喀滋。焦躁悶熱的空氣裡還有我急促的呼吸,右手在左手背上反覆抓著,刮出一道道指甲的痕跡,紅的,可黑暗中看不見。
「我還在這裡嗎?我還在這裡嗎?」雙手抓緊劇烈顫抖的肩膀,指甲陷進肉裡仍感覺不到痛楚。或許該把眼珠挖出來,或啃咬自己的手指,一根一根咬掉……那應該會很痛,但血的氣味足以證明我還在。
好想尖叫。恐懼從身體深處竄出,壓迫擠壓我的內臟,然後到達喉嚨的部分,它就快化為聲音釋放出來。
「不可以出聲,你會被吃掉的。」一股噁心的感覺湧出,好想吐。
我開始吃起自己的手指頭。喀滋喀滋。喀滋喀滋。喀滋喀滋。
像這樣的夜晚每天都會來臨。像這樣的夜晚即使到了白天仍繼續。
喀滋──喀滋──喀滋──喀滋──喀滋──喀滋──
我做了一個奇怪的夢……
那是一張木頭製的椅子,隨處可見的木頭椅,像是小學生上課坐的那種。椅子從山谷慢慢往下墬,以一種極緩慢的速度,慢慢地滾落、滾落、滾落、滾落……我感覺自己正是這張椅子。
以往我的夢境總是嘈雜得很,汽車尖銳刺耳的鳴聲,小孩哭鬧喊叫的噪音,男人女人互相咒罵的對話,總之各種聲音都有。即使偶而作些比較安靜的夢,也會有背景音樂。但這個夢,十分地靜謚,沒有半點聲響。像是早期的默片,差別只在我的夢是彩色的。我就這樣不發出任何聲音,看著自己無助地往下滾落。
在山谷的上方有一片蔚藍天空,那天空藍得像畫布的顏色,白色的雲點綴其中,深呼吸,彷彿可以聞到清新香甜的味道。我一直以為天空是有香味的,只要深深吸一口,那香氣會從鼻腔直達大腦,然後再蔓延到全身,我總是這樣看著天空,妄想把它吸進身體裡。
至於山谷下,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山谷下。這個山谷並不陡峭,所以沒有一片黑暗深遂的谷底,眼前只是無止盡的坡道。這坡道一點一點延伸下去,彷彿沒有盡頭。
整個夢境非常清晰,隨著椅子的翻滾,我看著天空還有谷底,朝著那沒有盡頭的盡頭不停地滾落、滾落、滾落……
大概是太過清晰的緣故,醒來之後我一度無法分辨夢和現實的差異,我以為自己不是自己,而是那張正在滾落的椅子。事實上,即使是一個月後的現在,我仍覺得自己是張椅子。
這個夢太過真實,簡直把我過去、現在、未來的人生一語道破。因為這個無法避免的事實,我又再度陷入恐慌狀態,儘管明白有些事情無法改變,仍害怕得受不了。我多麼希望有人可以告訴自己「妳不是那張椅子」, 可是他們只是移開視線,不敢看我的眼睛。
妳無法避免墬入那個地方,但可以選擇看著天空或是谷底。
於是,我看著天空,繼續向下滾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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